
“窜田”的场景,常常将我的思绪拉回校园时光。身为农家孩子,长期跟随爸爸妈妈在田间地头劳作,虽然承担的只不过些轻巧的活计,但对谋生的艰辛也深有感触,“哪个知盘中式快餐,粒粒皆辛苦”不止是课文里的常识,更是根植在骨血里的认知。幼时,爸爸妈妈常用一句谚语教育我:人哄地皮,田哄肚皮。意思是假如在耕种中偷懒,吃亏的终是自己。我把这句谚语带到了校园日常,入学之初就立下了以求学跳出农门的愿望,对待课业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学校课程紧张,尤其是在高中时,升学重压大,晚自习是家常便饭。上晚自习时,同学们埋首做题,教室寂静如秋收前的田野,轻微的翻书声和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让氛围凝重而紧张。值守自习的老师,有时在桌前批改作业,有时在过道间轻轻走动。不止,做题累了,我从堆积如山的习题本中抬起头,假如正巧遇到老师的眼神,他会对我微微一笑,眼神中有浓浓的鼓励和期许——那目光,多像爸爸妈妈在注视亲手耕种的庄稼,注视自己正在成长的孩子呀。
中国人表达情感的方法深情而含蓄,妈妈送别孩子,用衣线寄言,“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”;远行的游子写信给家人,纸短情长,“上言加餐饭,下言长相忆”;老婆思念远戍的老公,在苦寒的秋月,一遍遍为他捣洗衣服,她一直坚定地相信,老公能感知到她的想念,“用尽闺中力,君听空外音”;李白在黄鹤楼送别孟浩然,友人乘坐的帆船已经消失在视线的碧空,李白仍旧孤立江边,久久凝看着浩荡的江水,“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”……
岁月流逝,年岁渐长,对生活的离散有了更深的感触,内心在不断增长的坚韧中也随着着与日俱增的柔软。一天黄昏,送别友人远行,落日西沉,红光照得人眼睛生疼。依依话别后,大家在一个山坡转身背道而行,走出一段路,我回头看友人,恰巧他也正回头看向我。脑海里蓦然想起陈佐才的一句送别诗:“安得长绳系白日,送君更过一重山”,不争气的泪水,瞬间夺眶而出。


